凌晨时分,便利店的门被轻轻推开,
带着一身夜露和淡淡硝烟味的姜暮雨回来了。
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,
连那身宽大的员工服袖口都撕开了一道小口子。
“哟,还没被吓跑?”
他看到我还在店里,似乎有点意外,
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。
我没接他的调侃,立刻指向收银台上那个极不协调的黑色金属箱:
“姜老板!你刚走没多久就来了个怪人!穿西装套道袍的,
脸色白得吓人,把这个箱子丢这儿就走了!
还说是什么‘协会’的货,让你处理干净,他下月初一来取!”
我语速飞快,几乎是一口气说完,
紧紧盯着他的反应。
姜暮雨脸上的疲惫瞬间凝固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符文流转的箱子上,瞳孔微微收缩,
那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
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、极其明显的厌烦和凝重情绪弥漫开来。
他甚至低低地骂了句极脏的脏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到了。
“妈的……是‘幽冥栈道’的人……偏偏是这个时候……”
他几步走到收银台前,却没有立刻去碰那箱子,
只是仔细打量着上面那些暗金色的、仿佛在呼吸般明灭的符文,
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
他眉头拧得死紧,“比我想的还要麻烦……”
红宝也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箱子,
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,厌恶地后退几步,冲箱子龇牙低吼。
“连你都觉得不舒服?”
姜暮雨看了一眼红宝的反应,脸色更沉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
从柜台下摸出那套画符的工具
——朱砂、黄纸、还有一小瓶看起来就很珍贵的金色液体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挥洒,而是极其郑重地、
以指蘸取那金色液体,小心翼翼地在那个金属箱的四周,
绘制起我从未见过的、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层层叠叠的封印符咒。
每一笔落下,那箱子里的东西仿佛都会剧烈地冲撞一下,
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连台面都随之震动。
符咒的光芒与箱子的符文相互抗衡、侵蚀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姜暮雨的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这样做对他消耗极大。
足足过了十几分钟,他才终于完成最后一笔。
一个散发着柔和却强大金光的复杂法阵将箱子彻底笼罩,
那剧烈的冲撞和不祥的波动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。
店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轻。
姜暮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
伸手扶住了柜台才站稳。
他看着那被暂时封印的箱子,眼神复杂,
有厌恶,有忌惮,还有一丝……无可奈何。
“这下……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我,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:
“伊人,听着,从今天起,离这个箱子远点,
绝对,绝对不要试图打开它,也不要让任何‘东西’靠近它。”
“还有,”
他补充道,语气沉重,
“如果下月初一之前,我再遇到什么‘意外’没回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怎么措辞,
“你就带着红宝,立刻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,
然后……想办法去找我二舅公,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看起来古旧无比的铜钱,
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“姜”字,
塞进我手里。
铜钱触手冰凉,却隐隐发烫。
我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铜钱,看着台上那被重重封印的邪门箱子,
再看着姜暮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,
心脏一点点沉下去。
我知道,
平静(相对而言)的打工日子,恐怕到头了。
更大的麻烦,已经找上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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