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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凡断处为陉。」狄公给张睿讲解起来,指尖在壁面上方虚虚一划,「山中断开的地方叫陉口,太行山横亘千里,东西交通全靠八条断裂的山谷,这就是太行八陉。井陉是其中最险的一条,两壁夹道,窄处只容一车。」讲完井陉的地势,狄公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,标出赵军和陈余的位置,又点向井陉口。「背水列阵,自断退路。汉军背对绵蔓河,面前是二十万赵军。陈余看见这个阵势,怕是笑了一声。兵法有云,背水为死地。韩信自己往死地里钻,犯了兵家大忌。」张睿看着那些水痕慢慢洇开:「那韩信为什么还要这么打?」背水列阵,自断退路,大军背对绵蔓河,面前是二十万赵军。「因为他想的是另一层,置之死地而后生,这句话也出自兵法,但不同的人用,结果不一样。」狄公把茶盏搁在一旁,「韩信手上这支军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没有经过整训。驱使一支彼此不熟的军队,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无路可退。身后是河,面前是敌,不打就是死。不用将令,每个人自己就会往前冲。」说罢,他伸出食指,沿着桌面上一道水痕从井陉口往东轻轻一划。「结果就是这条线,以少胜多,一战而定。」下午马车继续上路,过了井陉关,山势骤然收紧。官道贴着崖壁蜿蜒而上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河谷,水声从底下远远传上来,轰隆隆的,连车厢里都听得见。李元芳在前头勒了勒马,回头说了句「大人,前面路窄,我慢些走」,狄公应了一声,又靠回车壁。车队在一处山坳的开阔地歇脚,狄春跳下车辕去喂马,铜铃铛在辕木上轻轻晃着,叮叮当当的。李元芳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,拧开水囊灌了两口。狄景晖没有下马,只拨转马头面朝来路,习惯性地守着。狄公在树荫下站了站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山坳里很静,只有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撞在石头上的清响。这时候,山道上走过来两个人。一个挑着担子,一个空着手,两人边走边嚷。挑担子的那个脸涨得通红,扁担在肩上颤颤悠悠地晃;空着手的那个声音很大,一路走一路指指戳戳。两人到了山坳前的岔路口乾脆停下来,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开了。「你偷我的柴!」「你凭什么说我偷的?这柴是我自己砍的!」「我认得我的柴!每根都是我砍的,长短一样!」「天底下长短一样的柴多了去了,都是你的?」狄公没有立刻上前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樵夫,忽然偏过头看了张睿一眼。「你觉得应该怎么断?」张睿正瞧着那担柴发呆,冷不丁被问到,愣了一下才回过神。「先问柴是什么时候砍的丶在哪儿砍的,两个人说的对不上,总有一个人露馅。要是都说得一样,就找证人。」「思路对了,还有什么?」「看刀痕?每把柴刀的刃口不一样,卷刃丶崩口丶豁牙都不同,砍出来的截面纹路对不上就是假的。不过这东西得有斧子在手边才能比对,口说没用。」狄公微微抬了一下眉,没有评价,转身朝那两人走了过去。先把两个汉子隔开,各退三步,然后蹲下去,从扁担上解开麻绳,抽出几根柴火,对着天光看了看截面。挑担子的抢着说柴是今早砍的,空手的也不甘落后,也咬定是今早砍的。挑担子的说是在南山坡砍的,空手的也说南山坡。两人又要往一块顶,狄公站起来,把柴火举到两人面前。「截面是乾的,断口起了毛,砍了至少三天。你们俩都说是今早砍的,不是真话。」两个汉子同时哑了,挑担子的低下头,空手的看天。「这担柴先留在我这里。你们各自回去拿斧子来,我比对比对刀痕再说。」狄公把柴火搁回扁担上,「要是都拿不出斧子,那就是这柴根本不是你们砍的,捡来的。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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